%训起人来能写十万字

%慢热?对不起,火还没生,柴还在树上长着呢


“这个不难,第一,不管是香槟还是红酒,他都倒得太满了。”

“说太快了,含糊,重来。”

“这个不难。第一,不管是香槟,还是红酒,他都倒得太满了。”

“‘他都倒得太满了’,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,是‘他’或者‘别人’,还是‘倒’或者‘喝’,还是‘空’或者‘满?’”

“应该是‘满’?”

“对,是‘他都倒得太了’。再来一遍。”

“这个不难,第一,不管是香槟还是红酒,他都倒得太了。”

“前面一句呢?重音在哪儿?再来。”

“这个不难,第一,不管是香槟还是红酒,他都倒得太了。”

“是‘这个不’还是‘这个难’,‘这个不难’。”

“呃……”

“这是句回答,你把问句念一遍,说说他到底回答的是什么。”

“‘年轻人,你是怎么发现酒里有毒的?’我回答的是,‘怎么发现’。”

“‘你是怎么发现酒里有毒的’,对方问‘怎么发现’,也就是说‘发现’,是难,回答的时候说‘这个不难’,最重要的到底是哪个字?”

“是,‘这个难’。”

“对了,再来一遍。”

“这个难,第一,不管是香槟还是红酒,他都倒得太了。”

“‘都、倒、得、太满了’,连起来都说成‘叨叨叨’了,再来。”

“这个难,第一,不管是香槟还是红酒,他都倒得了。”

“你为了说清楚,把这几个字加重放慢了,结果一句话从头到尾都重,还有重点了吗?这几个字里面,‘得’要放轻,再来。”

“这个难,第一,不管是香槟还是红酒,他都倒得太了。”

“意思到了,还是说的不好,记上,这个句子回去念五十遍,说下一句。”

 

明台拿铅笔把这句话整个圈起来,剧本上勾画的东一处西一处,圈起来也不明显,他又来回圈了好几层,像拿铁丝把这句话圈起来一样。

“你……”王天风瞥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
“接着来接着来。”明台转着铅笔,含糊说道。

“那来呗。”王天风轻飘飘的说。

 

看似只有十几页的剧本,就这么逐字逐句的折腾下来,从早饭过后一直到深夜。中间郭骑云给两人送了两次饭,还陪着对了几遍词。

 

“以后,可别落在我手里。”

“老师,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?”

“也许吧,可能再见面就是你死我活。”

“那就别再见了。老师,就此别过。”

“干我们这行,不需要告别。”

 

明台吸了口气,“这段,再来吗?”

“这段念的挺准,过了。”

明台正盘腿坐在地上,一听这话,连手带本子整个砸到地上,往后一仰,摊在地上,从嗓子眼里挤出虚弱的呻吟。

“最后一段真的不错,找的挺准,有点意思了。”和明台不同,王天风反倒站起身来,活动四肢。

“最后那段,我太理解小少爷的心情了,入戏了。”明台连眼睛都闭上了。

“哼。”王天风嗤笑了一声,“真把自己当少爷了。”

 

两个人都没再开口。夜深了,附近排练室的人都回楼上宿舍了。山里没车,早春二月,也没有鸟叫虫鸣。静的很。

 

明台躺在地上,听着自己的呼吸,感受着一呼一吸之间,脑子里无数盘旋着的台词慢慢沉淀下来。

 

“明天,干什么啊?”

“接着念词。”

“还念?啊……”

“台词不行就得接着念。”

嗯?明台一咕噜爬起来,“要是台词行了呢?就能排戏吗?”

他看着王天风,王天风也看着他。

“行了,我不问了,您是老师您说了算。”明台又摊回地面。

 

“躺一会儿得了,地上凉,赶紧起来。”王天风在排练厅里绕了一圈,走到他身边,朝他伸手,“回去吧。”

明台有点起坏心眼,拉住王天风的手猛一发力想把他也拽下来,结果,王天风随着这股力道蹲下了身,倒是明台用力过猛,手肘磕到地面,疼的龇牙咧嘴。

“连表情都控制不好,你能不能演戏呢?”王天风就蹲在明台脑袋旁边,看着明台眼泪都疼出来了。

“今天也累了一天,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王天风重新朝明台伸出了手,“这次,可别再闹了。”

 

明台的寝室就在王天风的旁边,格局也一样,大床、沙发、电视、独立卫生间,跟宾馆房间差不多。王天风给他塞了一堆洗漱用品就走了。他把那些东西往洗手台上一堆,直接躺到在床上。

 

家里怎么糊弄过去。

没有换洗衣服。

还欠了二十几个句子没读。

整本,还得再通读几遍,谁知道明天王天风又要提什么要求了。

今天见到曼丽了。

 

曼丽。

 

明台不住揉着眉心。

 

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 

是王天风,手里提着个玻璃水瓶,热水里浮着褐色的毛团,像海藻一样。

“你今天话说了不少,喝点胖大海,养一养。”

明台还在发呆,只听得王天风停顿了一下又说道:“别慌,多练练,都会好的。”

 

王天风都回房间关上门了,明台还在门口站着,他拎着水瓶进了洗手间。

 

镜子里的男人,一脸痴呆。


评论(4)
热度(1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