迤逦(一)(言阙莅阳)(二稿)

一稿:雷点私设数不过来,敢点进来的战斗人员大概也不用高能预警,来了就看,哪里不对骂哪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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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二稿:一稿太柴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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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阙手中的杯滚落在地。




“我虽早知林燮大哥与乐瑶蒙冤,却没想到……”愤恨哀痛淹没心肺,言阙挺直的脊梁塌下去,“……没想到竟是如此。”




 




萧景琰看着言阙委顿于地,衣袖下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腕,心下不忍。帝王多疑,他的父皇亏欠言侯爷,夺人所爱,他的父亲对不住旧友。萧景琰自认不善言辞,不敢轻易施舍怜悯折辱这位当世豪杰,便只在心里暗念当引父皇为戒,无论如何赤子之心不改,故人不相疑。一时无声。




 




“哀痛之心,我与侯爷相同,”太子长身而跪,面向言阙叠掌行礼,“还请侯爷相助雪冤。”




 




言阙只觉得四肢冰冷,却有火从五脏六腑烧到四肢百骸。




那火已烧了十二年,十二年来,他苟活的意义就是以身为薪供养着这把火,等着有朝一日大火燎原,将那凉薄的皇帝焚烧殆尽。




可该烧之人,何止那昏君!




 




言阙跪下,深行大礼,“不敢爱命。”




 




良久,言阙起身而问,“未知殿下有何谋划?”




“我欲使人金殿正告,逼父皇重审赤焰一案,我非主审良选,届时还望侯爷精心查证,还祁王兄一家并林氏一族一个清白,为七万赤焰忠魂洗污名。”




“自当如此,”言阙沉声应下,“殿下欲使何人首告?契机为何?”




“前以有言,谢玉为保命,曾将真相写于锦帛上,存于莅阳长公主之手,而今谢玉身死,长公主翻看手札,获知真相,继而金殿首告,乃是上佳之机。只是不知长公主是何……”




“谢玉已死?”方才获悉真相,言阙便想亲杀此人,却不想未及定罪量刑,此贼已伏法天道,一时间只觉得未能手刃仇敌之痛,又觉得天理昭昭不容恶人。




梅长苏心知言阙今日初识真相,心绪难平,不是商讨大事的时机,不欲更多烦扰,便想早些告辞,“雪冤一事未同小可,稍有不慎,便会被天下人讹为借旧案党同伐异,此非我等本意。故需从长计议,还请侯爷为故人亡魂,多加保重身体,切忌沉湎悲痛。”梅长苏扯了一下萧景琰的袖子。




“还请侯爷多加保重自身。”萧景琰探过去握住梅长苏的手。




 




又良久。




 




“先生之意,我懂。是言某心神失守了。”言候起身,敛袖而立,“老来健忘,才思迟钝,言某自当静思审慎以待大计,今晚,请太子殿下和苏先生恕言某驱客之过。”




“侯爷无过无需道歉,”萧景琰抽出手,叠掌为礼,“我等告辞。”




 




 




长夜冷寂,欲求故人入梦,却连入眠都不成。言阙心中肆虐的大火如今却像烧熔的铁水安稳静流,只待万事俱备便可浇筑成器。他细细串联着各色人等并各色事宜,想到乐瑶和林燮大哥又几乎落泪,后来又想到莅阳长公主。




 




先时谢玉无法无天围杀侯府,他已听豫津讲过诸般情形,原听闻莅阳长公主与宁国侯世子英雄美人相敬如宾,却不料夫妻离心至此,今日又听得太子欲使长公主金殿首告,自揭夫罪,个中滋味,想必也苦涩非常。




 




昔日故人,远逝者,变节者,唯剩纪王韬光养晦,静妃母凭子贵,言阙孤僻古怪,莅阳饱尝风霜。




 




辗转难眠,言阙索性披衣起身,院中月色正好,廊下春风料峭,他本想去寻杯酒喝,又想想,只坐在廊下不动了。




 




酒亦不解忧,愁也未曾休,故旧几人留,断肠又。




 




 







 




 




今年的圣寿大宴热闹非凡远超以往,高湛等近身侍候的人知道,陛下春秋渐长,渐有乏力不继之兆,诸皇子风华日茂,陛下虽立储,却更想长长久久的把皇位坐下去,自然会借机向诸位亲贵忠臣昭示自己身强体健、雄姿英发。而就连宫中最末一等的洒扫宫人都能看明白的是,誉王并皇后谋反一事已毕,皇帝陛下要借这寿宴热闹热闹,扫扫颓气。




 




南境的蜜柚、北地的山珍、东海的鱼鲜、西荒的美酒,经宫人手手相传,悄无声息就摆满了台面,宫乐们奏起重编过的古谱,舞姬们扬袖露出娇嫩的臂膀,日光昭昭,烛火煌煌。




 




莅阳一人站在殿门外,满室的歌舞升平是她见这大殿惯常的模样,而今天,她要把这里,变成记忆中的另一副样子了。




 




十三年前,皇祖母就是于此处,被发跣足,为子孙求情。




十三年前,晋阳姐姐就是于此处,旋剑自刎,血溅额匾。




今日轮到她了。




 




乐渐止,舞姬退,她徐徐踏入殿内。




她头上戴着宸妃于她新婚时添妆的梳篦,顶心十二颗红宝皆是林燮大哥亲手打磨。身佩的飞凤衔莲白玉佩是晋阳姐姐画的花样,贺她及笄。




而黑色的大袖衫,是为故人服丧。




 




莅阳缓步走入殿中跪下,金殿宽阔,烛火耀目,满室静寂,她看不清诸人面目,恍然间,好似亲长俱在,佳朋盈座,回到了未嫁之时。




她定定神,抬眼望去,御座上的人,并不是温厚的父皇。




 




莅阳两手相叠,深深一拜,自袖中取出谢玉手书,凛然道,“臣妹这一拜,非为祝寿。臣妹是想借此良机,在众位亲贵大臣面前,代罪臣谢玉,贡呈欺君罔上、陷杀忠良的大逆之罪。”




 




她这好面子的皇兄,果然勃然大怒。




而她觉得畅快。




“十三年前,谢玉勾结夏江,伪造密告信函,诬告赤焰军主帅林燮谋反,此其罪一也。”




当日密信传上之时,满室寂静无所言,一如今日。




 




“为坐实诬告,断绝消息,谢玉率部伏击聂峰前锋营,嫁祸林帅,此其罪二也。”




群臣上书求情,晋阳姐姐于殿前长跪不起,但求兄长勿只听一面之词,且让林帅返京陈情,兄长不见,不允,令于太后宫中思过,非诏不得出。




 




“谢玉骗得兵符,与夏江伏兵梅岭,趁赤焰军退敌力竭之际,不宣旨,不招降,大肆屠戮,令七万忠魂怨丧梅岭,此其罪三也。”




谢玉,谢玉!二十年年来伪作贤德,二十年来虚饰恩爱,二十年来憋着屈辱,事事不敢对人言!她原只当他发乎情而不守礼,她原只当他野心勃勃玩弄权术,却不曾料到他不忠不义无情无耻至此!




 




“住口,住口!来人,把她给朕拖下去,拖下去。”




 




莅阳吞下一声哽咽,心中快意漫天。国仇家恨,她简直想连当年她所受的屈辱都一并说出!




 




皇帝一怒,宫人维诺而跪,殿外甲胄之声不绝,她也并无可惧。




 




 “梅岭屠杀之后,谢玉与夏江利用林帅金印,伪造往来信件,诬陷祁王指使赤焰军谋逆,意在逼宫篡位,使祁王满门含冤被灭,此其罪四也。”




宸妃嫂子悬梁捂不热一颗帝王心,晋阳姐姐的鲜血捂不热一颗帝王心,可知帝王心远冷过寒冰,我萧逦今日,便不与你陈家情,只论国理。




 




“你,你给朕闭嘴。”她的皇兄,恼羞成怒,朝她砸了一盘供果。




讲不过道理就摔东西,痴如稚儿。我便偏偏要说。“冤案发生后,谢玉与夏江蒙蔽圣听,略知内情者均被剪除,此其罪五也。”皇兄,此罪非仅谢玉、夏江,你亦共犯!




 




“五条大罪,桩桩件件均有谢玉亲笔供上,绝无半句虚言,”她压下喉头的颤抖,长吸一口气,“还请陛下明晰冤情,顺应天理,下旨重审赤焰军一案!”




 




前因后果俱以述清,她心中卸下万道枷锁,近三十年的污浊风霜,她要顾全颜面,她得为大局着想,她得顾忌着孩子们,她把那些伤口、丑事用塞进死透了的心,外面看上去香远益清,内里已经烂了,臭了。有何意趣!今日她悟了,即便让天下皆知她的孩子们曾认贼作父,又如何?那也是她的孩子们,她教导他们立身以诚、立世以德,岂能为一谢玉而无耻无义?岂能为虚名而愧对己心?




 




“若得陛下恩准,臣妹纵死,也可心安瞑目了。”




 




我也有面目去见诸位亲朋,也不愧称萧梁子孙了。




 




 




俄而,刑部蔡荃请言彻查,群臣纷纷复议,言阙静静看着,不知不觉间,殿上也有清明直臣容身之处了。密密麻麻的紫红色官服,莅阳长公主一身黑衣淹没其中,却又居于中心似被拱卫其中。




 




莅阳长公主,旧宁国侯夫人,这两人他都没甚交情。他所熟识的另有其人。




桃花马,石榴裙,飞扬飒爽,性烈如火。




 




旧莅阳公主,萧逦。




 




故人犹在,幸甚,幸甚!




言阙起身走向殿中,“臣也附议。”




 




 







 




 




赤焰之案,最终昭雪天下,言阙作为主审之一、当年亲历者之一,心中畅快更胜旁人。多年夙愿达成,他也不必再自醉于求仙问道,便先去钦天监处交接,再重新出仕。




钦天监监正是他旧日门生,听闻他出山一事,登时便要递辞呈追随他,正叙话间,仆从来报:“莅阳长公主来访。”




 




他与监正相视,监正答道,“侯爷,莅阳长公主是初次登门,属下也不知是为何事。”




“且快迎进来,备安化松针,再上一盏玫瑰脯。”




钦天监监正并未知晓自家主公对莅阳长公主的喜好如此清楚,一时有些惊异。




“豫津说的,他和莅阳长公主的长子萧景睿是至交好友。”言阙自答道。




莅阳是萧选和晋阳的小妹妹,舞勺之年也曾随他和林燮大哥在金陵城内玩耍,摽梅之年芳姿灼灼,一时多少君子好逑。后来十里红妆,听闻得长公主与宁国侯世子英雄美人相敬如宾,也算断了来往。及至冤案横生,故旧凋零,他也懒于迎来送往。再有相见,便是节庆朝会,莅阳是皇亲,居君左,他是国戚,居君右。皇亲国戚隔着宽广的舞榭相对而坐,透过舞姬的飞袖缝隙,吉服大妆倒比面目清晰。




至除夕夜里父子同席,他听豫津讲多受莅阳长公主照料,心中也记了她这份心意。而近日谢弼远行为父主持葬仪,正是萧景睿照料母亲,豫津又惯和景睿孟不离焦,自然也日日往公主府跑,回来又爱与他对弈同聊。廿年不见的旧友,忽而就连坐卧起居、午膳晚宴、花会赏月、请安访友这些巨细无靡悉知,也算得上世事难料。




 




少顷,人至,敛衽为礼,宾主分坐,净手烹茶。




 




“我此次来,是求请监正大人测一人八字,算其下葬时刻,定其墓穴。”




 




一时茶香袅袅,无人言语。




 




“谢玉?”言候出声问道。




 




长公主眸光灰暗,复又明亮,“是。”




 




难以答话的人倒成了言阙。他把青瓷的茶杯托在手心,转了一圈,心中闪过许多念头,最终还是未饮,放下了。出声问道:“谢玉此人,处世不义,立身不仁,事君不忠,为官不廉,交友不诚,公主以为然否?”




 




此话问得唐突,且冒犯,言候本不愿在莅阳面前提起谢玉,只是他深恨此贼,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,即便顾忌他是莅阳夫婿,也咽不下这句话。




 




长公主敛眸,面色静如先前,她也放下茶杯,“然。”她直视言阙入目,“谢玉此人,处世不义,立身不仁,事君不忠,为官不廉,交友不诚,”她顿了一顿,目光又移至窗外,“他亦于我有亏,他亦于我有情,他亦害我亲人,他亦为我亲人,他既毁我,亦又护我。”




 




“孽缘若此便是天命注定,我也无话可说,谢弼传信说他确实死于意外坠石,伤重不治,他死前还哄骗小吏替他请大夫,说待他回返国都必有重谢。我本以为自己深知他坚韧,却不曾料到他爱命若此,执着若此。”莅阳几乎笑了出来,“既如是,我便随了他的心愿,把他葬在金陵,算是了解了这段孽缘。”




她捧起茶杯啜饮,又轻叹一声,“他欠天下人的,是还不清了,他欠我亲朋故旧的,今可于地下亲自偿还,至于我与他之间,他辱我,却待之以真情,我却未曾以真情相对,来来回回,算也算不清了。只二十余年夫妻,即便天下人唾骂他,我亦要葬他。”




 




言阙叹了口气,道,“公主光风霁月,言某佩服。”他顿了一下,又道,“他虽贬为庶人,亦是长公主夫婿,论礼,可陪葬公主陵,只待公主死后封穴。”




 




“侯爷误会了,”莅阳笑答道,“既是了结,我便不欲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了,不仅地下不见,生生世世,也都不要相见才好。”




 




言阙看向莅阳,只见她眉形秀落,身姿挺然,丝毫没有先前风霜之色。一时心中慰然,赤焰忠魂昭雪,不止平反了逝者冤屈,也荡清了生者阴霾。可喜。




 




“既如此,便按长公主所言,请监正筹算吉日,勘测良穴,言某愿为主祭之人。”




 




“莅阳谢过侯爷。”




 




两人又闲话几句,莅阳便托辞先走了。言阙谈兴正浓,看向先前一言不发的钦天监监正,却见监正扯起膝上前摆、大跪伏地、瓮声曰“侯爷放心,属下年老朽顿,耳聋不能闻声,脑子也不太清楚,时常健忘,适才一时神魂失所,一无所知。”




言阙失笑,“莅阳长公主一向坦荡,刚才也无甚不可对人言,你知便知,记得早早给那谢玉筹算好,别装死拖延。”




那监正口称喏喏,仍不起身。言阙又恼又好笑,心下想他一干下属装神弄鬼多年,不知是不是每一个都这般一惊一乍?




噫嘘唏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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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度:拆谢玉莅阳 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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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叶君_学习!红鲤鱼与绿鲤鱼旅游 转载了此文字  到 琅琊榜冷CP粮食向抱团取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