迤逦(二)(言阙莅阳)(二稿)

一稿:私设如沙漠,走形走到西,点进来就不要轻易够,留个评论交个朋友~


二稿:一稿里旧事写得干巴巴,添些枝叶。言阙性格调整。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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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最后一株金桂凋谢时,已是秋末冬初时节,金陵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时闻已不再是莅阳公主金殿鸣冤,而是当今陛下祭奠赤焰亡魂了。祭奠设在春日尾祭的朝天观,提前三日清路,提前两日禁宴饮。十月二十当日,十二道宫门俱开,禁军大统领开路,继而是太子四驾车辇,一品军侯并皇亲等两驾车辇,之后才是皇帝六驾龙辇,其后更有后妃、朝臣车辇若 干。那一日,金陵无风,全城的百姓都见得朝天观内烟升如柱,直上云霄。有那历经当年的老人便说,是祁王殿下在天之灵得以告慰了。

 

没几日天就凉了,宫里也要顺应节气,将一应过冬的物品和衣物备好。十月二十八那日,静贵妃特意召了莅阳长公主入宫,两人各给孩子们挑了几匹料子裁新冬衣,又对坐饮茶,吃点心,叙话。用过午膳后,莅阳长公主说想在贵妃榻上小憩一会儿,贵妃娘娘便屏退左右,而方才还困倦着的莅阳长公主虽仍靠在榻上,但眸光奕奕, 开口问道:“不知娘娘今日召我,所为何事?”

“看重你眼光,给景琰挑挑衣料子啊,”贵妃敛袖安坐,也是笑意盈盈,“不过宫中常日无事,约你玩耍而已。”

“哪又何须屏退左右?”莅阳长公主起身下榻,坐在静贵妃对面,自倒了一杯茶,“先说定,我若猜对了,待会儿可得给我做一份水晶桂花糕,我要带出宫去的。”

“景睿可不喜桂花甜腻。”

 “豫津喜甜呐。”莅阳把茶杯放下,整整衣袖,道,“我知你惯来心思细腻,诸事虽看透亦不言,只是今时不比旧日,我不愿再过暗流潜涌的日子,只想直抒胸臆,你可明白?”

 “这一个月,你倒似减了二十岁。”静贵妃说话,向来于直叙下别有玄机,莅阳见她直问此事,心中也喜她直率,“是啊,沉冤得雪,孽缘了结,往昔旧事我俱已放下,便似返老还童,减了二十岁,若不是还有两个孩儿,我真要当自己是闺阁少女了。”

 静贵妃伸出手,莅阳知其意,也伸出手与她相握。“我为你高兴”,静贵妃眸中水光闪闪,“这么多年了,我以为再不能见到你神采飞扬的模样了。” 

“我也以为你在深宫修炼日久,再不能见到你泫然欲泣的模样了。”莅阳回握她的手,“景琰已成大器,你也苦熬出头了。”

“我听闻,言侯主祭,助你葬了谢玉。”静贵妃抽回了手,双眼眨眨,又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
“贵妃好问,我本也惊异,言侯可是最嫉恶如仇,我小时还记得他曾连着一旬上折子,只为有宗室撰写其父祭文时歌功颂德,我还能记得,他说‘与世无争,于国无功,便不算有用,卿之先考若德如松涛,只怕从此松柏与草叶同高!’”

“我也记得,听说就连一贯儒雅翩翩的先言太师都大发雷霆,当殿教子,斥他‘卿不为松柏,怎知松柏意?’”

“正是,言侯便回道,‘太师不为我,怎知我不知松柏意’,哈,当日纪王兄下朝找我玩耍时还同我说,不知为何他只走神片刻,殿上竟似御书房内当庭论道,他还惶惶许久担忧皇兄考校他!”

莅阳与静贵妃笑了一会儿,贵妃方开口道,“岁月最是催人,便是耿介如言侯,如今也宽弘许多。”

“是啊,如今小辈都成人立世了,我等岂有不变之理。”一说到小辈,莅阳想起了先前的话头,“我问你要桂花糕,你可别装不懂。豫津是个孝顺孩子,以前也多来宫里走动,只是如今言氏废位,他亦是成年外男,不好入宫,也吃不到贵妃娘娘亲手所制的桂花糕,他是景睿挚友,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,自当为他求一份,不然,怕是他能惦念一冬。”

“一份水晶桂花糕又有何难,”静贵妃这便是应下了,“只是,你还尚未猜对呢。”

“咦兮!晋阳姐姐常教导我说‘这世上男子都喜欢聪明姑娘’,偏我不是男子,只嫌这聪明姑娘事事听懂是累,还要装作事事不懂,真是累上加累。”静贵妃正要反驳,莅阳不待她开口便先说,“自是为了乐瑶姐姐冥诞。”

 “你还记得。”
 “雪落,有香,自打乐瑶姐姐嫁给皇兄,到我出嫁,我年年过冬都要拴着那香囊,哪会忘记。”

听她此言,静贵妃打心底里觉得阔然,经年故旧再不是禁忌,便是她向来淡然喜悲,也觉得愉快极了。“待会儿我把方子抄给你,乐瑶姐姐常说,这类风雅细材,内务府总是没那么用心,撷兰斋焙的花料才是上佳,你出宫买来可好?今年大雪是十一月初十,那日我们亲手制香可好?”

莅阳在心中笑出声来,贵妃娘娘端庄稳重,何曾这般急语连珠,但她的心情她也懂。乐瑶姐姐生在大雪时节,大雪三候,一候鹖鴠不鸣,二候虎始交,三候荔挺出。荔挺是一种兰草,乐瑶姐姐喜好其香,又念其与她生辰有缘,便常常在初冬时亲手调制熏香,人闻之,无有不喜。乐瑶姐姐嫁进皇宫时,莅阳方才十岁,之后年年都佩着乐瑶姐姐亲手制的香囊。那盈盈暗香,伴随着她的整个少女时光。

 
 “很好,极好,那我们这便先拣桂花?还是先默熏香方子?”

 “你这促狭鬼!”

 
 

 

 豫津得了心爱的水晶桂花糕,自然欢呼雀跃,而景睿也很高兴,比自己吃点心的时候开心多了。莅阳也失笑不已,出身皇族,便是何等山珍海味奇珍异宝也无甚难得,何等精细的吃食也不过尔尔。而豫津却保有一颗赤子童心,不拘贵贱,只论喜爱,倒是难得。

 吃过点心,她便给两个孩子量尺寸,想着明日外出选购花料时,顺便去针线房中给他们做几身时兴衣裳。豫津还后悔桂花糕吃的太多,尺寸都长了,景睿宽慰他说冬衣本就宽松些好,豫津又争辩说冬衣宽松便难存热气,袍袖间冷风飒飒,景睿又说冬衣宽松是为了方便里面再添夹袄,怎会觉得冷?莅阳静坐看着这两个孩子斗嘴,笑的几乎顾不上掩袖。

 

翌日,她揣着静贵妃亲默的熏香方子和两个孩子的身形尺寸出了门。撷兰斋是百年老店,未进其门,先闻得异香袅袅,掌柜自言从不焚香,他亦不闻其香,想来不过众香混杂无甚方子。莅阳便赞了一声,果然是久居芝兰之室。

掌柜拿了方子,一一唱名,旁边自有学徒翻找、配料。不料,尚未念完,掌柜竟停住不念了。

 “夫人容禀,敢问这‘叶上秋露冷金桂各七钱’,是叶上秋露和冷金桂各七钱?还是叶上秋和露冷金桂各七钱?”

“我不懂香,是受人所托而来,请问这当作何解?”

 “若断在‘秋’后,叶上秋是暮秋时通体金黄的梧桐叶,露冷金桂是要初秋时节被骤雨打落、尚未绽开的金桂花苞,若断在‘露’后,这叶上秋露通指秋季枝叶上晨起凝的霜,冷金桂则是秋末凋谢的金桂了,这两种断法,方子就不同了。”

 “店主人渊博,依你看,应是何解?”

“调香的方子,极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,我未见过此方,未敢妄言。”

“这,不若你按两种解法各配一份?”

“不必。”这接话的人却不是掌柜,莅阳回头一看,竟是言阙。 

“言候知此方?”莅阳回想,以前并未听得侯爷擅香道。

言阙木然片刻方答,“不知,只是长公主既然是冬初时调香,想必自然是要等到金桂尽凋,方中应是冷金桂吧。”

“侯爷所言有理,便请店主人按侯爷之言配方。”交待过掌柜后,莅阳便开口问道,“言侯爷也好调香?”

“非也”,这次言阙的回答干脆得很,“是府中翻找冬衣,豫津不喜樟脑香气,我便来买些熏香去去樟脑异味。”

豫津喜欢樟脑香气,曾说此物可辟退蚊虫、保衣料不腐,香气绕身令他有青春不朽之感。言侯为何要撒谎?

“不知长公主此方从何而来?”听到这句问话,莅阳本要回答,倏忽间想起了童稚时兄姐间私语的一件秘闻,恍然大悟,原本她并不甚清晰,现在看来,应是真的。“此方乃是宫中静贵妃娘娘所赐,言说冬日熏用是极好的,人闻之无有不喜,不若侯爷也配一份?”

言阙孤僻多年,本不愿多与女眷往来,只是莅阳在此,他也不便把香方拿出来配,得她所赠便是恰当方便之极,故不推辞。又想到豫津前日回家时说,莅阳姨母还为他从宫中讨得桂花糕吃,便想聊表谢意。“长公主慷慨,言某莫敢不从,如今已近午时,我知此处不愿有一雅静小筑,不如让言某作东聊表谢意,长公主意下如何?”

如此反应,莅阳便彻底知晓旧日传言的确是真。只是她与言阙经年不见,自小起便惯怕他训话,便不敢直言。只答道“原是静妃娘娘好意,我不过借花献佛,这便愧领一餐了。”

言阙嘱咐长公主府的车夫跟着自己的车驾行驶,坐上了自己府上的车驾,这次带出门的车夫是他多年心腹,他不过说了一句去小筑,车夫便道侯爷放心,属下省得。他上了车,把配好的香料整包托在手上,一时恍惚。直到两人车驾停在那小筑门口,言侯才回过神来,意识到车夫竟把莅阳车驾带到了这个小筑。

 

一个他本以为,此生他只会孤身前来的地方。

 

事后想起,言阙也只能道一声,阴差阳错,却是天命注定。

 

“公主请下车。”

莅阳下车,只见路上黄发垂髫、荷薪者往来,是老百姓平淡度日景象。而这小筑门宽不过三丈,匾上草字一时辩不清,待随言阙进门,见影壁竟是一丛幽篁,路径曲转后别有洞天。莅阳心道言侯此等文士,果然品味幽奇。

有仆从引领两人入一小院,院虽小,其内山石林池俱全,院内另有一小小青砖瓦房,不过一室却疏阔宽敞,摆设古朴,两人便在房中坐下。

仆从携茶而至,并未报菜名而呈上一卷竹简,言侯问过莅阳有无偏好,便叫上一鱼、一羊、几样时蔬,问及点心时,言侯叫了一份绿豆凉糕,又叮嘱仆从一定要在井中湃过。

“劳烦侯爷还记得我爱吃绿豆凉糕,”莅阳笑着补上一句,“只不要湃了,稍凉些定形即可了。”

“我记得你以前总是要吃凉的,稍放的久些,温了,便不吃了。”言阙敛袖,给莅阳倒了杯茶,莅阳双手捧起茶杯,却不饮,只握在手中,“生景睿时在外仓促,初为人母也慌了手脚,保养不当,之后便是盛夏也不敢贪凉了。”

两人都知道当时情势之凶险危急,远不止于仓促二字。只是莅阳不愿贸然开口,言阙也不愿揭人疮疤,经年未见,言侯与莅阳长公主不过点头之交,言太师长公子言阙与莅阳公主萧逦也不知如何相认。


一时无话,只听得院内竹叶瑟瑟。

 


“还未谢过你照料豫津。”言侯拿过她握在手中的茶杯,将已温热的残茶倒了,重倒了一杯滚茶递给莅阳。“我丧妻多年,又沉湎修炼,着实对不住他,幸而有你帮衬。”


言阙并不喊她长公主。

莅阳也从善如流。


“我自己也有三个孩子,总要为他们打点些,”莅阳笑容爽朗,嘴角的弧度与年少时相同,只眸子不再弯弯翘起,显得端庄沉稳许多。“我与豫津不过举手之劳,更何况豫津这孩子赤子之心至诚,又聪明灵秀,景睿能得挚友如此,我亦谢言大哥教子有方。”

言阙心内有愧,正想辞领莅阳这名不副实的谢意,又听莅阳开口:“听说言大哥要出仕。”

“自然。”言阙利落的回答道,“于国无功,便是无用。”话音刚落,便听得莅阳已笑出了声。只叹纵使多年已过,他已娶妻生子,也不知道这小妹妹脑子里都想些什么。

“言大哥报国之心令人敬佩,萧逦虽女流,若能相助一二,余之所愿。”

莅阳这话说的光风霁月,言阙听闻却有些赧然。大梁建国之时,几位公主并皇后也军功赫赫政绩彪彪,故而女子入朝从政之数虽不多,却也不缺先例。只是,大约莅阳久不入朝,所见也多是霓凰夏冬此等奇女子,除霓凰郡主临危受命,已未嫁之身领元帅之职外,凡俗其它女子多出嫁从夫后,随夫参政,或为幕僚,或为主簿。他若得莅阳相助,怕要于闺誉有损。


莅阳见言阙久久不答,便知这书生脑子的大哥又耿介起来。自小就是,兄姐们总有些话不告诉她,如果问到他求到他,若不行,便不答,他是绝对不会像林燮大哥一样兵者诡道,编些话来哄她的。故而莅阳也不愿与此事上与他纠缠,只是心中有些好奇,此时便大着胆子旁敲侧击,“想来豫津活泼,应是肖母。言大哥昔日大婚时,我照料景睿脱不得身,却不知先嫂夫人是何等才情品貌?”

言阙心中一时瞠愣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结缡却未结心,他已多年未曾想起正妻了,一时脑中模糊,只笼统道,“先内喜静,我亦不知豫津这跳脱性子是随了谁。”说罢,他起身将小房另一侧的木门拉开,只见门外竹丛苍翠,与院中湖石相对,风雅至极。

 

“那言大哥可还记得乐瑶姐姐?”

 

言阙面朝翠竹,莅阳只见他背影。他不作声,莅阳一时觉得是自己冒失了,一时又觉得如同幼时,兄姐们什么话都不同她讲,有些闷闷。

 

“记得。”

 

“不知乐瑶姐姐未嫁人时,是何模样?”

 

往事历历如见,多年间只深埋心底,旁人皆视宸妃谋逆是禁忌,故人又多体贴不愿揭他疮疤,便是那多智近妖的麒麟才子,想来也只知其中微毫。这段旧事若要随他入了坟墓再不见天日,也有些寂寞。


于是言阙开口。

 

“我初见她时,喊她做姐姐,”虽未回头,可莅阳知道他一定在笑,“因为她比我高了整整三寸。”

“可我记得你比她大?”

“男子多以虚岁相记,我们是同岁,可她要大我五个月,而幼时又是女子生长更快,那年我十岁,手掌尚不及三寸长,便毫无怀疑她是姐姐。”

“那日是上元节,我约了林燮去看灯,他却迟迟不来,我便去他府中寻他,正遇上阖府女眷出门看灯。乐瑶听我喊她姐姐,很是开心,夸我长得秀净,比林燮好看,便把手中的花灯送给了我。我既不高兴被人夸面皮秀净,也不喜那色彩鲜丽的花灯,还被林燮嘲笑的整整一晚,一气之下,还扔了花灯。”

“那花灯,是什么样子的?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 

竟是不记得了,原本他以为即便往事过去多年,只要他时时回想便当刻骨铭心,却不料搜便脑海,只记得那灯透出烛光,是个轮廓模糊的橘色影子,只记得很丑,却不记得是个什么花样了。

 

莅阳只觉怆然,复又再问,“后来呢?”

 

“后来,她便以我姐姐自居,我是家中长子,还有个妹妹却不爱同我玩耍,故而常去林府,慢慢便熟识了。”

他幼承庭训,学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,卓尔不群,于是他待人惯有些疏远。而林家人却热情,都带着一种倾盖如故的熟稔,林燮亦然,乐瑶亦然。

 

“再后来,萧选……你皇兄急于开府定亲,便求了我父亲把妹妹嫁给他,也不知他如何表现,父亲竟允了,那年我妹妹才十三岁。可是既已嫁做人妻,便没有娘家外男时时探望的道理,我又为人孤介少友,只能求乐瑶偶尔去看她,带些东西。”

彼时他只有十四岁,情窦初开,先前他本以为只是敬她如亲姊,却没料到一夕之间全变了味道。他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她的眉眼,他静坐独处也能听到她的笑声,诗书里所有美貌女子的描写,在他脑海中都长成她的模样。以前是他为了给妹妹递进些东西去找她,之后他为了能多见她几面,翻箱倒柜找东西,搜肠刮肚编理由。有次借口编的实在太蹩脚了,他觉得便是纪郡王萧适那傻小子都不会信,可乐瑶真毫无怀疑的应下时,他既觉得这样体贴的女子正是他一生所求,却更担忧她只把他的心事放在眼里,却没进心里。

 

“我觉得她很好,便问父亲,来年可否向她提亲,父亲说可以,只是要再过几年。没想到之后风云激变,我随林燮助你皇兄夺嫡,九死一生,而后你皇兄登基,朝堂军方皆是百废待兴,还没等我去提亲,萧选竟诏她入宫为妃!”

 

百悔之,万悔之,晚矣。

 

言阙身形颤抖,哀恸已极。

莅阳亦默默无言。

 

过了很久,她方开口,“那时,你还喜欢她?”

“我喜欢她。”

“她也喜欢你?”

“我,我不知。”

 

莅阳已不忍再问下去了,情之一字最是断肠,两情相悦有缘无分是苦,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是苦,偏这两种苦都她都尝过,一时也勾动心伤,几欲落泪。

 

“她入宫第二年,就生了景禹,我想萧选虽不如我情深,待她也不坏。那时朝局尚不稳,北方三国结盟,继而滑族叛逆,又有南境不稳,我南来北往奔走了几年,再回京时,景禹已开蒙,喊我做国舅了。”

 

言阙本想对莅阳说,抱歉那几年不在京师,错过了你大婚,又想起莅阳先许情南楚质子,又委身谢玉,个中委屈亦难言尽,便索性不提。

 

莅阳默默垂泪,不再开口,言阙转身,从袖中递给他帕子,便仍背过身去,面对着竹林。他本觉得经年旧事不吐不快,她也好奇便讲给她听,没想到却累她落泪。心下歉疚,可这这憋了他半生的絮絮旧事一开了口,他着实再受不得就此憋回去,便只能不去看她。

 

“那时我已死心,便听父母之言娶妻生子,又立朝几年,却见朝中攀附之风日渐,心灰意冷,继而求仙问道,却未料到竟因此留下一条性命。”

 

“听问她自刎,我深恨自己,筹谋多年,走火入魔,险些酿成大祸,不提也罢,及至近日赤焰众人雪冤,乐瑶亦平反畏罪自杀的罪名,我方能喘息,只觉得重回人世。”

 

“那日钦天监内,我见你洒脱,深感敬佩,归家后也亦时时思索,我是爱慕她,但她若嫁得良人和顺美满,我也别无所求。只是萧选误她负她,又使她清名蒙冤,我必为她讨还!却不料一心念着,却又辜负了结发妻,冷落了亲生子。若非今日你提起,我也多年没有想起她了,呵,我言阙自负情深,实则凉薄至极。当年我若早早求娶乐瑶,她不致死于非命,后来我若能早早珍惜发妻,不知又能否助她熬过那鬼门关。我亦对不住豫津,只是庆幸亡羊补牢未为晚也。我一错,再错,可知逝者不可追,否则误己误人,便连眼前人都一并害了。那日蒙你启悟,我亦想通透了。是萧选负了乐瑶,来日地下相见萧选必偿她。我亦有愧于发妻,只生死相隔,我也只能来生还她。我本年年于此追忆乐瑶,今日故人亦在,借故人与此地为证,我,这便放下了。”

 

莅阳已是泪流满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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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度:拆言阙乐瑶 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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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叶君_学习!红鲤鱼与绿鲤鱼旅游 转载了此文字  到 琅琊榜冷CP粮食向抱团取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