迤逦(三)(言阙莅阳)(二稿)

一稿:走形到像穿越,快来个人骂骂我 




二稿:一稿被骂了,很好,二稿也很可怕,依然欢迎来骂。自己拉的郎,跪着哭出来也得写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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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佑六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早些到了金陵城,雪瓣纷纷扬扬,各处的炭炉火盆也烧的旺旺的。许是这一年来时局骤变,金陵城内官眷、百姓都担惊受怕了好几次,故而冬天一到,都安安稳稳端坐家中,不复往年一般贵胄出城赏雪、泡温泉,百姓砌冰、做雪碗的热闹景象。路上人迹稀疏,许多店铺都晚开早闭,守门的兵士也无事可做哈欠连天。整个金陵城像进入冬蛰一般安详的很。


 


直到边关的急报惊醒了沉睡的巨兽。


 


大渝、东海、北燕、夜秦,几乎同时告急。


 


大梁坐落在东胜神州的中心,是水土丰美之地,是通商必经之处,也是群狼环饲之国。自立国之日起,大梁就以军盛兵强之名称雄诸国,然则生于忧患死于安乐,朝廷上下都觉得国内兵强马壮,高枕无忧,却不想连年内斗,名将多凋零。


 


前线军情上达天听,今上急火攻心,竟一病不起。太子连夜召见数位军政重臣,重启赤焰旧将迎战北燕,又命禁军大统领抗击大渝,又诏谕各地驻防枕戈待旦。百姓见太子理政井井有条,皆拍手称快,但稍通军务者无不忧心忡忡:太子再能干,积年宿弊也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若能渡过此番战乱,大梁中兴有望;若不能,则国危矣。


 


因兵力不足,一时之间,京中贵胄子弟相继投军,萧景睿和言豫津也相约入了蒙挚麾下,往北境去。莅阳做过多年的一品军侯夫人,诸般事宜都熟络,她将两人的行卷并甲胄兵械等整理的细致又利落,又与出征前一日为二人摆酒壮行,席上慷慨激昂,不作凄然悲语。


 


 


前方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,幸而以捷报居多,虽然悬着心,日子还是得照过。一开始打仗,粮草等辎重调度也是大事,故而太子下诏不封印、不闭衙、宵禁不停,仅除夕停早朝,往年除夕、元日、十五的三场赐宴也合为除夕时守岁的一宴,且一切从简。


 


除夕宴还是在金殿之上,居于上首的皇帝已口不能言,不过略坐坐便被扶下去,一应舞乐皆无,太子倒吟了一首军旅长诗以告慰前方将士和留在国中的各位军属。静贵妃说了些喜庆话,众人只略坐一坐,便散了。


 


散席时,言阙略慢了几步,与莅阳同时跨出殿门。莅阳还是自那日小筑对谈后第一次见到言阙,看他气色还不错,听他开口却吃了一惊。


“不日我便往北境去,你若有什么想带给景睿的,可明日交给我。”


“你要去北境?”莅阳压低了声音问,想想又补了一句,“事涉军机,侯爷不用回答,北境严寒,路途也遥远,还请侯爷保重自身。”


“多谢长公主记挂了。”言阙略朝她拱拱手,“只记得,须赶在明日送到我府上。”


“莅阳记下了。”


 


这几句话的功夫,便走到了殿外车辇处,两人即分别了。


 


回到府上,莅阳给谢弼送了些点心,便叮嘱他早睡了。给阖府发过红封后,她也催促着仆役早些入睡无须守夜。之后,莅阳自己进了厨房,生了灶,取了风干的腊肉细细焙地硬实如柴,找出一个小酒坛装满了香油再以蜡封口,灌了一坛极咸的酱也封好,又捡了块灰扑扑的布将这三样打成一个幼儿怀抱大小的包袱,遣她最为心腹的嬷嬷明日一早,借探亲之名出府,送到言侯府上。


 


 


那之后便没有什么回音了。谢弼已定下于两年后考科举,虽然想留在她身边尽孝,但还是被她送到京郊的书院。而战事似是越发胶着,一应急报均为机密,民间再无消息。莅阳也只能时常进宫请安时,从静贵妃出听得些太子讲给她的只言片语,虽不过是些“还好”,“尚可”,她亦心安许多。


 


 


又过了不足一月时,大捷忽至,言说大渝折兵六万,上表纳币请和,失守各州尽皆光复。太子虽无喜悦之态,却不禁民间私下庆祝,一时金陵城内喜气洋洋,似是将除夕的热闹移了来。


 


景睿豫津等全无消息,她虽深知无消息就是好消息,却也熄了欢庆之心。府中除却仆役仅莅阳一人,她长日无事,只闭门独自侍弄些花草。


 


一日,却收到了一张拜帖,拜帖信封上无落款,莅阳打开一看,里面仅一张纸,工整誊录着乐瑶姐姐的香方,她心下了然,便吩咐车马,说要出去散心。


 


莅阳吩咐车夫说去撷兰斋,进去略选了几样便走了,同车夫讲有些倦了,要去上次言侯所荐的小筑坐坐。


小筑的仆从似认得她,还引她到上次的小院,只说略等。待她饮尽一杯茶时,言阙便来了。


 


“景睿还好吗?豫津还好吗?战事可还顺利?”未及问好,莅阳便焦急的先问道。


“都好,都好,两个孩子都黑了,也强健了许多,豫津伤过一次,现在也无大碍了。战事已毕,如今不过有些首尾要打理。”言阙喝下一口茶,问道:“你可还好,京中诸事可还顺利?”


莅阳这才回过神来,自己只急着问起景睿,有些失礼,不过听言阙这对仗的问法,想来也是调侃,便答道,“京中诸事有太子理政,一切顺利,我一届深闺妇人,只要孩子们都好也没什么不好,倒是言大哥真是大好了。”


言阙只笑笑,又饮了一杯茶,并不接话。两人上次相见是在一月之前,莅阳无甚变化,言阙却变了许多:双目炯炯有神,面色红润,行动间动作干脆有力,整个人意气风发。


“看来言大哥是在北境大有作为。”莅阳朝他拱拱手,“莅阳便在此先道一声贺。”


“实是边关将士悍勇,我不过在收尾的小事上出了些力。”


言阙这样说,莅阳便明白他应是做了些接待求和使节、商议条款之类的事情,便正色问:“不知可有什么是我能做的?”


“你且放心,如今大局已定,我不过提早回来与陛下面呈战报,请几道旨意,并没什么机密事宜。”


“那你为何将拜帖写得如此隐秘?”


“这却是我临时起意了,”言阙轻轻一笑,嘴角的胡须翘起,“此次与大渝的议和我任正使,诸般事宜已近尾声,议和书大体虽成,还有些筋肉可供斡旋,我本就要面见圣上,此行一路掩盖行踪回京,并放出消息说我在北燕,再令副使告知大渝使节说我病了。”


“这便是……兵者诡道?”莅阳听完有些惊讶,她只当言阙素来耿直,不喜权谋。


“不过是让大渝犯些疑心病罢了。我快马加鞭,且没走官道,大梁之内没有我的行踪。而北燕也不会有我的踪迹,这时再有消息说我在北燕,大渝便会相疑北燕与他们的结盟,还牢不牢固了。”


“大渝当真与北燕结盟了?”


“便是不结盟,也有些私下的约定,不然当日也不会同时出兵。”言阙说这句话时,眸中似有火光,“北燕蛮人真是又蠢又贪,这次又被大渝玩弄在掌中了。”


莅阳听得言阙似乎越说越多,便不接话,少顷,言阙似是想起了什么,“只顾着闲话,却忘了正事,这是景睿写给你的信。”


莅阳急忙接过,唯恐失态,便只握在手中并不拆开,“侯爷还有何事要交待?”


“景睿说上次的酱很好,肉干便不用了,你还如上次一般送到这里,只是要再快些,我今日子时前便启程了。”


莅阳一听这般着急,便直接告罪请辞,言阙同她告别,嘱咐她一句:“记得,你今日没有见过我。”


“莅阳谨记。”


 


莅阳只做无事,上了马车便闭目,还是不敢看信,只待入了府,她屏退侍女说是要小睡一会儿,待四下无人方裁开信封。


 


景睿的信不长,言辞中多是些边关趣事,便连豫津受伤也不提,莅阳知他定然报喜不报忧,只见他笔锋锐利,便可看出他腕力强健,一时心中激荡,不禁落下泪来。


 


略一定神,她便喊嬷嬷进来,叫她带两个空食盒去今日那小筑带些菜品回来,又细嘱咐她在空食盒里藏一坛油一坛酱。待到一切都安排好了,她方放松下来,靠在榻上细想,觉得言阙今日并没必要冒险非要见她一面。


 


许是另有用意吧。


 


 


 



 


 


之后不久,皇帝病逝,太子登基,待三日大丧期后便着手改革,朝中气象蓬勃。第二年,朝中加开恩科,谢弼中了二甲,自请外放江州,莅阳猜他可能是去寻卓青怡,却也不点破,只为他收拾行囊。


第三年,在朝堂上争论的沸沸扬扬的兵制改革开始在各地推行,先前北抗大渝时,萧景睿虽有军功却辞受未领,而今时值用人之际,长林军中五品安北将军言豫津亲撰信函,圣上也再三下诏,萧景睿终是领了长林军中六品骁骑将军之职。


言阙明面上仍是有勋无衔的一品侯爷,但却不时出访各国,若顺路,也帮莅阳带些东西给萧景睿和谢弼,次数渐多,每次言阙离京或返京时,都会见她一面。


 


朝堂时局几经变化,京中名媛贵妇也渐渐换过了人。莅阳自己的日子倒没什么变化,如今她已是大长公主,身份越发清贵,人也越发惫懒。静贵妃已封了太后,时常诏她进宫,谈天说地烹茶赏花,有时纪王兄也约她在京郊小住几日,偶尔见见言阙,其它的茶会、花会、煮酒赏月、曲水流觞,她一概敬谢不敏,只闭了府门,侍弄花草,绣花习字,一日日就这样过去。幼时她也是这样过来的,只是那时她在一日复一日的长大,而现在她在一日复一日的衰老。


 


 


直到她平静的生活被漫天的谣言打破。


 


 


今上雄心勃勃,兵制改革过后,便着手处理边防之事,一绝后患。大梁疆域广阔,邻国众多,有北燕、北周、大渝、东海、南海、南楚、夜秦、缅夷、西厉等十余国。便在月前,梁军已攻入南楚、缅夷境内,十日内攻下南楚三城,缅夷一城,缅夷上书议和,梁帝允。又二十日,梁军已兵临南楚国都,南楚亦求和,梁帝却答只受降,不议和,铁了心要灭其国了。


 


南楚国内民心大乱,许多百姓纷纷外逃,累得军心也涣散。因南楚国内王族不掌兵,便有封疆大吏主动降于梁,亦撰文劝楚王投降。局势纷扰中,不知怎的,一封署名南楚晟王宇文霖写给大梁莅阳大长公主的陈情信,流传了开来。信本身的内容倒无甚出格,只说念在两国往日邦交,当以和为贵。只是流言蜚语,向来是添油加醋口口相传,及至传到大梁境内,已经变成莅阳大长公主对南楚晟王宇文霖用情至深,元佑五年晟王之女宇文念至金陵后,引动莅阳长公主旧情复发,千方百计搬倒谢玉只为恢复独身,后又于金殿首告谢玉之罪,连死人为大都不在意,更是说明对这位宁国侯毫无情分。而莅阳长公主如今一人独居也是为晟王守身,梁帝发兵南楚也是为他姑母抢汉子。


 


此等流言腌臜,因无根据而根本无法反驳,向来闭门不出的莅阳大长公主上书向梁帝告罪,自言于国无功,却牵连圣上清誉遭污,愿为先帝守陵至死。梁帝三驳,而大长公主连上五书,其心之坚由此可见。而后皇太后下懿旨,着莅阳大长公主巡视各处宫室别馆,不日当行。


 


 


言阙上门见莅阳时,大长公主府内已是几近空荡,稍大些的家具陈设,都蒙了防尘的布面,多宝阁的摆件也都入了库,各处的娟纱也都拆下叠好了。


 


莅阳先迎言阙坐下,又去箱中找出茶饼和茶碗,言阙见她面色憔悴,忍不住抢下她手中的东西,“我来吧。”


“那就劳烦你了。”莅阳也不执着,“只是盐巴的箱子在别处,我也懒得再翻出来了。”


“盐巴也不腐坏,为何也收到箱子里?”


“明知故问,我是再不准备回来了。”


“你为何如此执拗,”言阙叹了一口气,手中也停下研磨茶饼的动作,“皇上既不疑你,也未因此事怪罪你,你又为何如此折磨自己?”


“我这一生,早就毁了,若只为我自己,我便当没听见,可为了景睿和弼儿,我也得自证清白。”


 


言阙看着莅阳身形委顿,不过三月未见,她已消瘦许多,旧日的大袖衫几乎肥大成披风的样子。


他叹了口气。


 


“景睿和谢弼也不是畏惧庸人物议的傻孩子,再者说,流言恶毒岂会因你为先帝守陵就认你清白,自有人会说你是被说中了才如此。”


 


“可我,又有什么办法呢。”莅阳低下头,双手捂住了眼睛,她一声不出,肩膀颤抖,眼泪从指缝中淌了出来。


 


“再嫁吧。”


 


“嫁给我。”


 


 


莅阳抬起头,瞪大了眼睛看着言阙,嘴巴开合几次,最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视你为友。”


 


“我亦视你为友。”言阙从袖中取出帕子,要为莅阳拭泪,却被她一把甩开,不禁失笑。


“世人多恶毒,无论你如何,总有流言蜚语,唯一破除一条流言的方法,就是有一条新的流言取代它。你若嫁给了一个梁人,流言再没法说你恋慕宇文霖,也无法与梁灭楚扯上关系。”


 


“但取而代之的就会是我嫁的那个人!”莅阳满目凄然,“我已为流言所累,焉能再累及他人。”


 


“男婚女嫁人之大伦,若是三媒六聘俱全,流言也不过是一段佳话。”言阙碾好了茶末,将炭炉上的铜壶取下,开始煮茶。


 


“我已演过一次恩爱夫妻了,受不得再来一次了。”莅阳盯着壶中的水纹卷着茶末漾开,失神的说。


 


“那就不演,你可做我手下幕僚,随我四处奔走,出了这金陵城,也没人时时盯着,爱如何如何。”


 


话已至此,莅阳已明白了,她拾起地上的帕子,擦干了颊上的眼泪,整肃衣袖,挺直了腰板,开口问道:“你想娶我?”


 


“我想娶你。”言阙缓缓把壶中的茶汤倒在莅阳的茶碗里。“我幼时也想过要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,只是造化弄人。而今,我已过知天命之年,人生七十古来稀,我虽时日无多,也想知道两情相悦朝朝暮暮是何等滋味。莅阳,你是个很好的女子,只是命数不好,当年故旧,也只剩下你我二人了,许是我们有缘。”


 


“你我的命数都不好。”莅阳双手握着茶碗开口,“可我们还活着。千古艰难唯一死,可越是年岁渐长,我越觉得活着才是艰难。我知两情相悦的滋味,可第一段情,于国不容,第二段情,于己不诚,可见上天见不得我两情相悦。”


 


“上天已待我至狠,我却不信它还能再如何。而你莅阳大长公主,历经三朝,遍尝风刀霜剑,竟是为了从今开始守先帝陵、过活死人的日子吗?”


 


莅阳抬头瞪着他,眼中泪已流到腮边,咬着牙道:“你若敢娶,我便敢嫁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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