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如故(台风)(三)

警告同前。


我不在意喜欢和推荐,我要评论。


我要评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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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涯—呀——,海—角——,觅呀—觅—知音———”

明台哼着《天涯歌女》的调子,悠悠闲闲的往报馆走。

昨夜他在老师家吃了晚饭,席间一席话,虽不能让他摸清老师的确切身份,但总算让他确定了老师仍是一心报国,而且与他志同道合,这是近日难得的畅快事,便是今早遭程锦云冷面相对,也无损他的好心情,满眼只看见天朗气清,正是好时节啊。

明台欢快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
 

“崔先生,这是今天的稿子!”办公室的秘书小田把一沓稿件放在明台的桌子上。

“好!”明台把帽子挂到架子上,冲着玻璃窗理了理两鬓的头发,才坐到椅子上,翻看起稿件。

“小田,这几张不是我负责的啊。”

“是这样的崔先生,前天不是在西安门那边出了事儿嘛,日本宪兵在那儿附近抓了不少老百姓问话,今天早上说翻译不够用了,把杨先生请去了。为了不开天窗,只能辛苦您把他的份也带出来了。”

 

“哦,哦,好,行。”明台诺诺的应着,手上把那十几张稿纸翻来翻去。

 

明台所任职的《实报》,是一家北平沦陷前就发行的综合性晚报,北平沦陷后,主编兼报社社长管先生带头做了北平报业的汉奸,不少记者愤而辞职,投稿的稿件也少了很多,可主编全不在乎,概因他因首投有功已得了日本人青睐,算是半只脚踏入政界的人了。如今,《实报》的版面上小部分刊面印着些花边新闻、烹饪美容,大部分刊面上,都是日本人撰文、华人翻译的文章。明台任的是编辑兼记者,因通晓日文,偶尔也要做些翻译。

 

看着那满目的日文,明台有些气闷,正想起身去打水泡茶,却看见小田去而复返。

“崔先生,管主编说叫您把题目先译出来他要先看一下。”

 

“嗯,嗯,我知道了。”明台敷衍的应下了。

 

他缓慢的摸出了怀里的钢笔,正要拔出笔帽,却发现这是王天风的钢笔。他手一抖,钢笔磕上了桌面,喀嗒一声。

 

明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定睛看着那笔,并不敢碰它。

 

精钢制成,竖直有节,笔握处光滑圆润。

 

这是老师的笔,如果老师知道他拿这支笔写这种东西,老师会怎么想?

 

明台摸过笔,在纸上轻轻的写下王天风三个字。

 

王天风。

 

“心里有气,是好事儿,说明还有血性,把这些气都攒着,到能撒气的时候,都撒出来。”

 

老师昨天这样说。

 

现在可不是撒气的时候。

 

明台吸了口气,把那张纸团起来扔进杯子里,到进去开水,纸团就委顿的蹋下去,墨水也晕开了。他晃了晃杯子,把里面倒干净,然后把杯子涮过一遍又泡了茶,这才坐下,伸手抓住那支笔,紧紧握在手里,在纸上写下:北平各届热烈赞颂松冈首相大东亚共荣圈计划。

 

 

 

 

从上午开始,明台就一直在翻译,没怎么挪过地方,中午也没吃午饭,连自己正常要写的美食专栏、时尚快讯也赶了两日份出来,就这样一口气写到了下午一点钟。

 

“小田,”明台把稿件塞给小田,“我都做完了,你帮我递给主编吧。”

“崔先生真厉害!这么快就都做好了!”小田满口应下。

 

明台回了办公室,把那多赶出来的一日稿件塞进抽屉里,收拾净了桌面,给钢笔重新灌满水,又细细擦过一遍笔杆和笔握,然后才戴上帽子准备离开。他出了办公室,还在报社大门口遇见了小田。

 

“哎呦,崔先生原来是急着走,是家里有什么事吗?”小田抱着一个牛皮档案袋笑着说。

“你不也这么早就下班啦?”明台也笑着回道。

“我哪里有这福气!是主编大人差遣我送今天的内容到印场哩。”小田做了个苦哈哈的表情。

“辛苦辛苦。”明台朝他抱拳。

 

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在路口分别了。明台心里累,只想回家,虽然还稳稳走着,脚步上却带风。他正盘算着回家先吃点东西再睡上一觉,却不想一推开家门,就见到院子里有血,滴滴点点一直到程锦云的卧房里。

明台整个人都戒备起来,手腕一扭一弹,袖子里滑出一把小小的手术刀,他一脚踢开了房门,等了三秒才进去。

 

“没事儿,只有我。”

程锦云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,左臂上缠着绷带。

 

明台愣了一下,把手术刀收起来,大步过去,仔仔细细的看她,“怎么了?怎么受伤了?”

“我没事儿,你先去给我打点水喝。”

 

明台沉着脸,飞快的打好水,稳稳的送到程锦云嘴边,程锦云喝过了水,指挥着明台扶着她做起来,才开始讲。

 

明台静静听着,一声不吭。大致过程是程锦云外出买菜时,看到有日本宪兵在调戏妇女,就去救人了。人救下来了,程锦云自己不小心割伤了胳膊。

 

听她讲完,明台皱着眉头,闭上眼睛,叹了口气,才开口问“伤口严重吗?深不深?”

“不深,我已经打过盘尼西林了,没什么大碍,两三周就好了。”

 

听她这样说,明台脸上也不见轻松,他把程锦云身上盖着的薄被单往上提了提,自己坐在程锦云的床脚上,塌着腰,背也驼着,双眼无神的盯着前面。

 

程锦云不知道他怎么了,胳膊上还一阵一阵的疼,就也没开口。

 

过了一会儿,明台说,“锦云,你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
 

程锦云反应了一下,“我什么样?”

 

“你不能再这么冲动了,遇到事情,你不能总想着自己往上冲,你得想想大局啊,任务一直有,可命只有一条啊。”

说这话时,明台还是那副独自发呆的样子,并没去看程锦云。

 

“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那些日本人糟蹋姑娘啊!”程锦云费力直起身,“那是我们的同胞,那是中国人啊!”

 

“你就不是中国人了?”明台猛的转过头,瞪着程锦云,“她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?今天你救下她了,受了点伤;要是明天你没救下她来还把自己折进去?!”

 

“明台,我们想爱国救民,怎么能贪生怕死呢?”程锦云知道他是气的急了,便示好的去扯他的袖子。

“哦,你还记得你要救国救民呢,那你是不是要守在路边,见一个日本人杀一个?”

 

“明台!”程锦云急了。

“程锦云!程锦云同志!”明台也急了,“你勇敢,你悍不畏死,很好,那你还记得组织的纪律吗?眼镜蛇下的命令是什么?是保持静默!你见义勇为,这次很好,万一你失败了?万一你被捕了,其它同志以为你是暴露了?以为组织内出了叛徒?”明台咬住了牙,不再往下说了,他也不看程锦云,只死死的盯着窗棂,“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。”

 

“明台!我承认这次是我冲动了,但是当时的情况你没见到,我也是一时情急……”

 

明台起身去了厨房,程锦云的手扑了个空。

 

 

 

 

小田和明台分别之后,没直接去印刷厂,而是在胡同里七拐八拐,进了一间粮铺的后门。他把牛皮纸袋递给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,那中年人个子不矮,还留着頾须。

那人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牛皮纸袋里的稿子,朝他点点头,他就按惯例开口把报社里的一应事情简要的讲了一遍,说道明台时,还特意强调了一下:“崔先生今天的稿子议得又快又好,连主编都夸奖他呢。”

“他译的?就那篇东亚共荣的狗屎?”那中年人微微翘起了嘴角,“很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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