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如故(台风)(七)

警告同前。


我想要评论,但这章没什么进展,主要是搭个台子,等着后文把戏唱,所以大家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也很能理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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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没亮,明台就起了床,他把王天风的家收拾的干干净净,最后甚至带着些没法直说的赌气,把他来过的痕迹一一消除,复原的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
 

他入行至今,已经习惯把许多话烂在肚子里,也已经习惯接触的人说话只说一半,可他朝王天风要的,不过就是交个底,而王天风连敷衍他一句都懒得,只是一次又一次撵他走。

 

也可以。

 

明台足有半个月没去看王天风。

 

虽然中间翻了一次墙给他送了一袋子精米。

 

 

新历十月初,差不多是明台从军校毕业整一年的日子,赶上他轮休,吃早饭的时候明台正在琢磨着要去看看王天风,小金就找上了门。

 

小金原本只是普通组内成员,程锦云走时,把电报机和原本手里的一些事务都交给了他,于是小金就成了副组长。小金和崔先生在明面上只是萍水相逢,平日只隐秘的联系,而这次青天白日登门拜访,想必是出了急事。

 

两人根本没顾得上寒暄,事实上,以这次任务牵连之广、行事之急,小金连可能暴露都顾不上了。

 

自今年夏末,驻扎在华北地区的八路军发动了交通破击战,重点摧毁桥梁、铁路、公路和通讯设施。几个月下来,北平城内普通老百姓也许只能感到出入城越来越困难,物资也逐渐紧俏,但如明台他们这些要接应晋察冀军区的北平行动组成员,多少能在日益频繁的物资运输和情报往来中察觉到:这场战役几乎席卷了整个华北,甚至在某些地区,几近失控。

 

在这种状况下,日方不可能坐以待毙,几个月零散的被动还击中,酝酿着大规模的反攻。今天是十月一日,九月三十日晚上地下党北平行动组得到情报,时任北支那方面军司令官的多田骏已与参谋处开会决议:于十月三日,对太行等处抗日根据地发起扫荡,这道命令将在十月一日白天进行拆分、加密,晚上就将以电报的形式通告沁县、襄垣、辽县、榆社等地日军。

 

太行抗日根据地是中共中央北方局、八路军总部等领导机关的所在地,也是华北地区重要的军需、情报转运枢纽,撤离需要不短的时间,北平行动组方面决定:将进全力拖延扫荡命令的通告时间。

 

“我们组的命令是什么?”

 

“金刀小组会在晚上摧毁日本军部电网,银鉴小组负责摧毁军部内电报机可能配备的独立发电机,铜戟小组接应。”

 

“锋镝、斧钺那几组呢?”

 

“命令上没提到,不过剩下几组的保密级别都比较高,通讯周期不到时联系不上,这次任务这么近,估计来不及通知了。”

 

“算了,日本军部不好进,人越少,行动也越隐秘。日本军部现在的驻地是之前的北大红楼,你去搜集一下北大红楼的内部构造,通知小沈和严先生待命,我去找找能混进日军大楼的门道。两小时后在六国饭店集合。”

 

两人分别,明台匆匆赶到报社,编了个谎骗常去给日本宪兵当翻译的杨先生,好说歹说与他换了下午的分工:杨先生留在报社做笔译,明台去日本军部做口译。明台本也是试试,没想到这么顺利。他本觉得走运,又一想他能有这样的借口混进日本军部,都是因为那里的地下室做了监牢囚禁了不少同胞,就又不觉得是好事了。

 

中午十一点整,明台到六国饭店的雅座里点了份奶油冰,之后就假意进洗手间,而去了后厨冰箱房。小金、小沈和严先生都已经到了。

 

众所周知,目前被日军占领的北大红楼原本是北京大学的校舍之一,楼体呈凵形,东西向较宽,两侧翼楼不大。楼高四层,带地下室,原本用作教室、办公室和藏书室,而今沦为日军中国驻屯军宪兵队司令部、日本宪兵队本部、特设北京宪兵队总部、日本宪兵队置留所,集军、宪、特等机构于一身,称得上北平内守备最严密的地方了。

 

先前明台已向杨先生打听过,进军部大楼之前,会有日本卫兵仔仔细细的搜身,故而小沈带来的炸药是肯定不能用了。严先生以前曾在北大红楼里教过书,他把楼的构造仔仔细细的讲了,然而日军驻扎已一年有余,想来内里已是面目全非,连电报室在哪儿都不知道,更别提备用的发电机了。

 

杨先生交待明台去日军大楼的时间是下午一点,时间所剩无几,可四人一筹莫展。最后,明台迎着另外三人不赞同的眼神,下了决断:“既然只有我一个人进得去,那就我一个人进去,你们联系铜戟小组,共同承担机动任务。”

 

事已至此,谁也没再说话,明台自公文包里拿出一副平光镜,细细擦净了戴上,与三人点头致意,便直奔日军大楼而去。

 

沿着六国饭店所处的东交民巷走,一路上都是金黄的银杏。邻居于妈曾给明台讲过:北平的秋天很短,短的只有一个十月。明台也不知道,他的秋天,是不是也只遇得上这最后一次十月了。

 

明台想让自己集中精神预测可能出现的情况,可脑子转的飞快,想的都是其它。沁县、襄垣、辽县、榆社都在山西太原附近,和北平的直线距离大约四百公里,如果任务成功了,日军会考虑开车送达命令,四百公里只要一夜,他们能拖延的时间不过这么一夜。

 

太行山区的根据地是极为重要的,能拖延多一分钟,便是给抗日救国多存下一颗希望的种子。

 

不过根据地运输设施落后,各项辎重居多,一夜约有八个小时,也不知道靠牲口和脚力能逃多远。

 

但是近几个月来八路军将华北的桥梁、公路、铁路毁了不少,军车在乡间土路行驶要慢上不少,他们能拖延的时间也许能超过二十四个小时。

 

他这条命到底能值多少呢?

 

先前明台并不理解程锦云,他觉得她投身救亡的态度简直盲目,可如今轮到他,他也算不出他自己这一条命的价值,而如果经他计算出他死的不值得,难道他还真能违抗这条命令?

 

想来当时他抨击程锦云幼稚时,自己也未见得比她成熟多少。如果现在再见到她,他大概也能心平气和的尊重她的选择了。

 

不知道老师又是如何看待他的?

 

有时明台觉得自己认识王天风已有小半生,可要是真计算起来,自飞机上相识至今不过一年略余。这短短一年,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,他自身的改变也太大。他想起那个无忧无虑的明台,心底虽然有浅浅的羡慕,但更多的还是庆幸。

 

幸好他遇到了老师。

 

可惜,他还没和老师好好告个别。

 

过了今日,他在老师的脑海里永远留下的印象,就是因为赌气而不告而别。

 

老师会对他失望吗?

 

银杏金黄的叶子瑟瑟抖动,偶尔会有几片被秋风吹落,日军大楼的红墙红顶已不远了,进门之后,一切都只能靠随机应变了。

 

明台咽下了心头的苦涩,推了推眼镜,进了大门。

 

 

 

 

进了大门,先是搜身,可能因为明台是个新面孔,搜身格外细致,连他随身戴着的指甲剪都被没收了。明台着实遗憾,这把指甲剪拧几下就能变成一把好用的穿喉钉。不过没关系,他外套领子里的刀片还在呢。

 

 

搜过身,明台被领到一楼东侧的一个大房间里等着,这房间明显之前是教室,桌椅上还能看见“一东二冬三江四支,莫忘莫忘”这样书生气的字迹。明台特意坐在门边,看着一楼各间都有人进进出出,心里猜测这些可能都是办公室,存有备用发电机的可能性不大。

 

他和其他在这里等候的翻译闲聊着,漫不经意又步步为营,算是把这栋大楼了解个大概:二楼有个军火储藏室,发报室在三楼,四楼是多田骏等高官的办公室,这些翻译都没去过。

 

又等了一会儿,逐渐有日本军官来把相熟的翻译叫走,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明台刚才已知道了个七七八八:这些翻译往往会吓唬老百姓,逼着老百姓出去之后给他们送钱送东西,不然就不给老百姓翻译好话。进了监牢的老百姓都害怕,一般都会应下,而这些翻译之后又会贿赂日本军官好让这些日本人一直找他翻译。所以凭借着共同压榨对老百姓的合作关系,中国翻译和日本军官结成了天然的联盟,许多都形成了特殊的搭档,像明台这样的新面孔,自然无人问津。

 

明台虽然迫切想在这栋大楼里多走一走,熟悉一下地形,可是初来乍到,也不好贸然强出头。这大房间里人来人往,他却一直呆着,一直等到了四点多。

 

明台刚才在闲聊中得知,日本军部大部分文职都是五点钟下班,他们这些翻译若是没事也可以自行离去,但到了五点钟都会被赶走。有些翻译结了事就先走了,而明台当然是不肯走的,于是四点多,一个少佐军衔的日本军官进入这个大房间时,候着的翻译只剩明台一个了。

 

“(你能听懂我说话吗?)”那个少佐军官用日语问道。

 

“(能听懂,长官。)”明台流利的回答道。

 

“(很好,跟我来吧。)”那少佐军官便带着明台上了楼。

 

很好,机会来了。

崔水阳推了一下眼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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