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如故(台风)(十)

 @别开枪我是艺术家 我更新了




本章有大写大写的OOC,在表达上有生硬的地方,但都是我真心想写的内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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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台跟着王天风回到家时,大约凌晨三点半,等明台把那一身少佐军服埋在灶膛里烧净,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

手边的事情都做完了,但还有好些事情分别等着他们两个人。明台应该马上联系他的组员、他的上线,通知他们任务顺利、报平安以及崔水阳的死亡。但他们这一路回来,看到了不少行色匆匆的日本宪兵,应该是在日军大楼被炸之后从各自寓所临时召集的。虽然通报任务消息重要,但眼下夜深人静,每个行人都会被怀疑,不如等到明天早上,路上的人多方便混水摸鱼。



“事情再多,也留到天亮以后。”王天风推开主间的门,“你先休息吧。”说完转身要走。


“老师您去哪儿?”明台一把扯住王天风的胳膊,“左右两间连把椅子都没有,根本没法住。今天事急从权,咱俩就挤一挤凑合过去?”


“可以。”王天风也没多说什么,这一天太长,一直绷紧的神经此刻已经有些麻木,他已不能很好的思考了。


王天风解下了领带,神色有些恍惚,明台轻轻一推,他就坐到了床上,明台把他脱下的西装挂好,也躺下了。两个人肩挨着肩、肘挨着肘,一床薄毯下面各自穿着衬衫和长裤。



明台和王天风都很高,这一张足够单人舒展开的床板,只能让他们各自平躺。床板太硬,明台觉得自己像被摊平的烙饼,而身侧紧紧贴着王天风的地方都热乎乎的,像是锅里朝他浸润的热油。他自七岁就一个人睡了,他也习惯在无边无际的思绪中孤寂入眠。而此时,他身边躺着王天风,不知为何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。他想歪歪头去蹭王天风的肩膀,他也想侧过身去抱着王天风的手臂,但他的身体太困了,困的都僵住了,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浮出来,像浮在水面的荷叶。最终,他笑眯眯的睡着了。


等明台醒的时候,已日上三杆了。他伸手一摸,身侧色被褥已经凉透了。可桌上的瓷碗里还慢悠悠的冒着热气。他抓抓头发,在床头发现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:崔氏既殁,君当静潜,通讯诸事有我,勿冲动。


明台又看了一遍,把字条叠了起来。既然老师是锋镝,那么银鉴小组应该也能联系得到,也能靠他们代为通知大哥。纵然他再放心不下,既有前车之鉴,又有老师特意嘱托,他还是得忍住。


当天晚上王天风回来了,带来的消息是任务圆满成功,北平站无一伤亡,同时日军对于崔水阳的死亡并没怀疑,但出于安全,即日起银鉴小组组长保持深度静默,原有组员暂时并入金刀、铜戟两个小组。鉴于崔水阳在北平无亲无故,也未给房东留下无锡老家的地址,明台的行李只能遗弃在旧房子里了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王天风问明台有没有什么格外重要的东西,他会悄悄替他取来,明台想了想,老师的手表在手腕上,钢笔在衬衫口袋,吊坠在脖子上,就和王天风说,有只在他枕头芯里的银镯要拿回来,还有些暗处藏的文件得销毁,其它便不用动了。


等到了快要睡觉的时候,王天风非得要把床留给明台,自己去藏书间睡。明台也强硬起来,说有事弟子服其劳,哪有让学生睡床的道理,便把藏书间的书垒了个平台,铺上一层薄被权当是床了。



那天半夜,王天风醒了,自打死间计划他死里逃生,便少有能一夜好梦到天明的时候,有时白天太累,他还能接着睡;有时想起往事,他就只能闭着眼睛静候日出。而今天,他想到明台还在藏书间,有些不放心,就披了衣服去看他。


刚出主间的门,他就察觉到厨房那半间里有火光,心下惊异,他轻手轻脚回身拿了枪才去看,竟然是明台。


“老师怎么醒了?”明台抬头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,眼睛里掺着血丝。


“你怎么不睡觉?不太舒服吗?”


“不是,我只是想给老师熬点粥。”明台掀起了锅盖,搅了搅灶台里面的汤水,有米粒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涌动。“这里有小米和大米,文火熬的久一点,养胃。”


“你这份心意,老师领了,但还是要好好睡觉,你实话实说,是不是那个台子不舒服,你睡不着?”


明台把长勺子放下,锅盖盖好,又翻过了灶膛里的柴火,才说:“太冷了,睡不着。”


王天风刚想开口,明台又看向他,“我不可能让老师去睡那一间的。”



四目相对,王天风怔了片刻,又瞪着眼睛说:“别胡闹,你从小高床软枕,睡不习惯很正常。这里我看着,你现在就去床上睡觉。”


明台看着王天风,笑了。以前王天风摆出这副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,他心里总有些畏惧,可能是刚被劫持到军校时,被驯服的记忆太深刻了。可现在呢?没了胡子的王天风,虽然细看五官,还是他看熟了的眉眼口鼻,合起成整张脸,却显得文雅许多,这种感觉太奇妙了。他好像早已熟识这个王天风,又似乎是昨天才刚刚认识,无论怎样,他是不再怕王天风了。



明台凝视着王天风的眼睛,“老师,我说过了,我不可能让您去睡那一间。”




王天风也看着明台,很多话就在他嘴边,他可以说“要是觉得冷明天给你灌个汤婆子”;他可以说“睡不着就别睡,既然你现在深度静默没有任务,白天我不在你就去床上睡好了”;他甚至可以就坚持让明台去主间睡不松口。



可最终,他说:“那就挤一挤一起睡床吧。”





“老师,别为难自己了,你当我没发现吗,身边有人您根本睡不着。”明台朝王天风挤了挤眼睛,勾起嘴角,笑了。


王天风从中读出了胁迫。


他又去瞪明台,然而全无威力,最终,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:“不过是些臭毛病,早就该改了。”


明台还是看着他,笑着,但不接话。


王天风气急败坏,他伸出手,指着明台刚要发火,就被明台一把握住了手指:“老师我把柴火熄了就过去。”


王天风心里的火倒是熄不了了。






明台比王天风要高上一点儿,却壮了一圈,王天风的衬衫给他穿,只能勉强系上扣子。他丢了全部的行李,又出不了门,只能由王天风在外面买了给他带回来。明小少爷每每列了长长的单子,总要被王天风划去一多半,明小少爷免不了要搅的鸡飞狗跳,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每天都有。



但于王天风而言,明台住进来也不是全无好处,至少他睡得踏实多了。每年的十月十日国庆日,他总免不了有些国之不国的多愁善感,彻夜难眠已是惯例了,今年被明台一搅,倒没想起那些。毕竟听着明小少爷的呼噜声,一切忧国忧民物喜己悲,都显得杞人忧天了些。两人倒是谁也没提买张新床的事。



又是一天,王天风从粮铺回到家,晚饭已经摆到桌子上了。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阵子,王天风还依然觉得恍惚。自他从军,年复一年日复一日,都是“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”,像这样日常的、琐碎的安宁生活,便是梦里都不曾有过。



“老师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明台敲了敲碗,打断了王天风的沉思。



“十月二十八日?”




“旧历呢?”




“旧历……也是十月二十八日?”王天风不可置信的看着明台,顿了一会儿,说:“你大哥告诉你的?”




“对。”



十月二十八日,是王天风的生日。




明台仔细看着,王天风脸上没有一丝欣喜的神色,倒复杂的很,过了一会儿,他自倒了杯酒,一饮而尽,有些自嘲地说:“又虚度一载啊。”



满桌佳肴都黯然失色了。



明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


乱世之中,哪有世外桃源?不过苟且偷安。



两人都没说话,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,临近末尾,还是明台先开了口:“老师,无论如何,今天总是您的寿辰,还有一道菜,算是我送您的寿礼吧。”


王天风朝明台点点头,明台便进了厨房。王天风领明台这份情,不过对于这道菜也没有太大的期待,明三少爷罗曼蒂克闻名沪上,想来,也不过是些香槟酒、奶油蛋糕之类的吧。



没想到明台抬出了一尊黑漆漆的陶器。



王天风揉了揉眼睛。



这尊陶器广口无颈,无腹而有细腰,下方承接的托盘上有水,可见陶器底部是有孔的。


明台掀开了盖子,用一把铲子将陶器内搅拌均匀,之后取了一铲,小心铺到碟子上,只见雪白的糯米里混着红枣、绿葡萄干,晶莹好看。

王天风看着那碟糕,迟迟不动筷子,明台心里忐忑的紧,结果王天风抬头朝他笑了一下。



“我有二十年没吃过这个了。”




“你怎么会做甑糕?”王天风一边说,一边夹起了一点放进嘴里。



“我听大哥说您老家是西安的,想着既然过生日就该给您做点家乡风味尝尝。我翻了书,发现只有这个我还做得起来,其实挺容易的,只要一层米一层枣子一层葡萄干这样铺好了蒸熟就行,倒是这个甑不太好做,我把之前拿来的陶花盆在盆底凿了孔,家里就这么一个陶器,凿坏了就没有了,我做的时候担惊受怕的……”



“明台,”王天风抬起了头,“我一生,家资清贫,一事无成,你这样……我还不起。”


“老师,”明台正肃了面容,“先贤曾说,教学相长,今日学生倒想教您一件事。”


“一个人如果真心实意的对另一个人好,那么他一定不是图一份回报。”



“图您能开心而已。”




明台的眼睛,很亮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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