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的夜(台风)——答百粉点梗之五

百粉点梗之四是个双毒,我先跳过去。


答 @冬兵兵和叉骨骨_台风爬墙中 的点梗:明台北上途中忆王天风,推开门四合院,(……)

在一个更早的点梗里这位同学点了个类似的内容,我揉吧揉吧就一起写了。


BGM:乌兰巴托的夜 (谭维维版本)

文可以不看,BGM一定要听!一定要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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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零年四月  延安

 

 

“……英特耐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!”大家高声唱起来,有人喊破了音,和开怀的笑声混合在一起。

 

明台他们送的军火已经全数入库、交接完毕,所有人都拿到了各自的调令,明天就要各奔东西。临别的夜晚,他们在窑洞外点了一堆篝火,算是为彼此送别。

 

“扎西你唱一个!”“好!扎西!扎西!”“扎西唱个你们蒙古长调!”

大家伙起哄让扎西唱歌,扎西是个蒙古大汉,乍一看人高马大,还不爱说话,让人以为很不好亲近。其实是因为他汉话说的不好,怕人笑话他,一张口就脸红。一听说让他唱蒙古歌,他就不怕了,大大方方站起来,一把好嗓子直冲云霄。

“扎西唱的好,再来一个!再来一个!”大家伙鼓掌起哄,扎西接连唱了几首,都是豪迈英武的调子,就有人逗他:“扎西,你唱个情歌啊!”

扎西也不推辞,这次再开口,就是悠长哀婉的调子。

 

“乌兰巴特林屋德西,那木汗,那木汗,乌兰林博祖扎鲁,雅露汗……”

 

明台听不懂蒙语,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孤独,大家听着,也都静了,唱着,唱着,扎西突然哭了。

 

组长于伯上去拍了拍他的后背,安慰他,跟大家解释:“这是他家乡的歌,那块地方现在已经被苏联占了。”

没人说话,山河破碎,在座的人虽然来自天南海北,一腔乡愁确实相同。

 

“我给大家唱一个吧。”明台突然站起来说,“小的给各位客官来一段《淮河营》。”

“《淮河营》里可十来个角儿呢,你一个人能唱?”有懂行的问了。

“客官稍安勿躁啊,小的这就唱来。”明台作了个揖,手上拍着模仿西皮摇板,“老王晏驾归海藏,国太登基封十王……”

这段里登场的角色忽男忽女,性格迥异,明台唱的虽功力不足,胜在表演生动逗趣,倒也得了满堂彩。

“我可唱完了,下一个谁来啊?”“唐哥!”“唐哥唱一个!”

明台这么插科打诨的一闹,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。于伯把他拉到身边坐下,给他塞了一个小油纸包,明台没打开,估摸着是吃的,拿眼睛瞅于伯,于伯笑眯眯的说:“中午发的橘子,这是我那份,我胃寒,还是你这个年轻人吃吧。”

明台接过来,道了谢,把那纸包在手里转了两圈,跟于伯说自己出去静一静,于伯当他是急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吃橘子,摆摆手让他走了。

 

他们这群人都是临时来的,安排的窑洞也比较偏僻,差不多就是这个站点的边缘,明台往山坡上走了一段,笑闹声渐渐远了,篝火的光芒也远了,等他坐下时,连他的脚步声也没了,只剩山间的风,偶尔送来若有若无的歌声。

 

明台坐在山势转弯处,视野很开阔,远处有窑洞和小平房,更远的地方又是大山,山上有月亮。他低下头,把纸包打开,里面是一只小小的、有些干瘪的橘子。

 

他想起王天风。

 

死间之后,大姐死了,他跟着共产党的人一路运输军火来根据地,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,他已有很久没有想起王天风。不止是王天风,还有郭骑云,于曼丽,大姐,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和亲长,如今已天人两隔。甚至以后再想见大哥和阿诚哥,也很难了。一离了人群的喧闹,孤独就变得不可忽视。

 

只是没人像王天风,让他,心情这么复杂。

 

他是记仇的人。对于王天风强行把他掳走的这件事,他之前一直耿耿于怀。他是骄傲的,他是自由的,任何形式的强迫都不可原谅。更何况他后来又知道了飞机上的真相,所谓的救命之恩,所谓的一见如故,都只是一次准备好的演出。

又何止这一次?之后他在上海的行动、丧钟、死间,也全都在王天风的计划之中。他还记得在破旧的仓库里,他和王天风站在炸药包的两边,王天风怀疑他、质问他、激怒他,可事实上呢?

连炸药包都是假的。

 

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划开了王天风的脖子、吞下刀片,可王天风没让他死成,救他一命也是计划好的,因为把他送到汪曼春手里也是王天风计划的一部分:如果他没熬得过76号的刑讯,将一切和盘托出,亲口指认于曼丽身上的密码本为真,就提供了又一佐证;如果他熬过去了,无疑证明他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,这样的一个职业特工去偷于曼丽身上的密码本,汪曼春还会再有怀疑?

 

山风吹过,一撮黄沙被吹起又散落在山间,毫无痕迹。

 

自始至终,他都在王天风设下的局中,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王天风的算计之中。

 

明台低下头,揉了揉那个干瘪的橘子。

 

可如果没遇到王天风,他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?

 

他会去念香港大学,也许能毕业,也许不能毕业,最后他总会回到大姐身边,在哥哥姐姐的保护下,做个游手好闲的小少爷。

 

而王天风把他从兄姐的翼被下绑出来,给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而残酷的一面;王天风骗他走上的这条路,正是他心底渴求,却没法靠自己找到的报国之路。

 

风急急地吹过,卷起地上的黄土,像马蹄奔过扬尘。

 

军校的日子那么长,像一生那么长,可若仔细算计,不过两个多月。他仍然会时常想起王天风说过的话。王天风说抗日无分楚河汉界,后来,他入共产党时,也没有过多背叛的愧疚。在倾盆大雨里,王天风用枪指着他,骂他“满城同胞的鲜血都没能激起你的血性,一个妓女的生死倒引发你的同情心”。现在想来,简直醍醐灌顶。

 

头顶莹白的月亮,和军校送别的那个晚上,一模一样。

 

那也许是他见过的,最真实的王天风了。那个晚上的王天风承认自己有感情,惦念每一个教过的学生,说到“以后你遇到的危险都是真的了”,脸上有忧虑;含着笑意说“以后可别落在我手里”时,眼睛里有不忍。

 

王天风爱护他,又欺骗他。王天风把所有的学生都送上了战场,自己也送了命。王天风是绑匪,也是授业恩师。

 

王天风是他心上的一块疤,渗着血,溅落了泪。

 

夜风打着旋儿,有时发出尖利的哨音,有时又是深沉的呼啸。他静静听着,听着,突然听着那风声,像是王天风轻呵出的笑声。

 

“王天风!”他一下站起来,向风喊道,风声还是照样响着,做出意味不明的回答,马上又吹远了。他追了上去,一直跑到筋疲力尽,委顿的坐在地上。

 

“嘿——你在吗——”

 

“王——天——风——”

 

他向风的源头呼喊。

 

“王——天——风——”

 

“我——原——谅——你——了”

 

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,那么静,那么静,只有他的声音。

 

“你永远是我老——师——”

 

他仰面躺倒在黄土上,望着月亮。没了他的喊声,风的声音又响起来。他听着,落下泪来。

 

有时他觉得他还活在他心里,无处不在。

 

有时,哪里都找不到了。

 

 

 

 

第二天一早,他就收拾好了行囊,先坐着板车,后又上了火车,一路颠沛去了北平。

 

北平比上海更冷,更干燥,比上海少了一股温润劲,脆亮的叫卖声映衬着,仿佛连空气都更锋利些。

这里比上海更守旧些。上海人更爱穿西服,或者短打,而北京人更爱穿长衫,这又让他想起王天风。

 

他其实只见过一次王天风穿长衫,就是在俱乐部和大哥一起玩沙蟹那次,可他却把王天风穿长衫的样子记得很牢,就像已看过无数次一样。

 

他在前门的一处茶馆和程锦云汇合,两人坐了人力车,往接头站点去。

 

他扶着程锦云下了车,正了正帽檐,扣响了门,“这里是东中胡同2号吗?”

 

门开了。

 

他愣住了。

 

“我教过你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门里的人有些得意的说。

 

他看着那个人,蓦地笑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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